译者：厉雪
灵感词：水杯，退化
王明戈盯着手中的马克笔，书写的动作定格在白板上。她知道学生正看着她，心怦怦跳动不停。Hierarchy（等级制度）怎么拼呢？是不是h-i-g-h-e-r，跟表示更高的那个单词一样呢？苦苦思索了一会儿，她在黑板上写下了“higherarchy”，然后转身面向同学们。
第一排的莉莉立刻举手道：“不是应该是h-i-e-r吗？”
“哦，对，确实是，我真是糊涂了。”王明戈挤出一个笑容，在黑板上订正了拼写，“我们来讨论一下不同情境中的等级制度是怎样的。”她从水杯中呷了口茶，希望能借此掩饰烧红的脸颊。我最近是怎么了？我这个英语翻译专业的研究生，还在新西兰留学了三年，才回国一年啊——现在就忘记单词拼写，这正常吗？
下课前，王明戈向学生布置了作业，铃声响起，学生陆续收起课本，收拾书包。莉莉走到讲台前跟她聊天，王明戈笑着说：“谢谢你指出我的拼写错误。”
“没事儿，老师。我想跟您聊一下我们的作业。”
“好啊。你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?”
“不是，我就是想问一下，我们这周的作业能不能少一点。最近有个演讲比赛，我们几个需要准备一下。”其他几个学生听到莉莉提到演讲比赛和作业，停住了脚步，没有立即出门。
“是的，老师。我们这周的作业真的很多，恐怕做不完。”另一个学生插嘴道。
王明戈按捺住自己的叹息，再度挤出一个笑容。为什么我们这个系容许学生对作业讨价还价呢？我已经够通情达理了……“你想怎样调整呢？”
莉莉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讲台上，上面详细记录了作业，说道：“您让我们读至少3篇新闻，但我觉得读一两篇更现实一点。这样我们就能专心去读文章，不用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找其他新闻上。”
“好吧，这样倒没什么不妥。”
“谢谢老师！”学生们笑着向她挥挥手，快步走出教室。
王明戈合上课本，关上电脑。但她没有拿起包去吃饭，反而坐下来，双手托腮，低垂着头，任由黝黑的长发轻拂着手臂。唉，又是周一了。漫长的早课已经结束了，让人松了口气，但下午要为接下来这周备课，还有很多事要做。这一周会很漫长啊。论文研究选题的截止日期很快就到了，她要赶快写完。还要自学提升英语。回来一年了，为什么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呢？为什么我连那些简单的词都总会忘记呢？
上周，王明戈课上把“暂时”（temporary）说错成“永久”（permanent），她解释说，某条款“只是个永久的解决方案”时，学生都疑惑不解。而今天，她忘记如何拼写hierarchy。接下来会忘记什么呢？如果我继续这么忘东忘西，又怎么能保住这份工作呢？学生会不会因为忘词去投诉我呢？他们会不会在反馈中给我差评？
明戈想到自己在新西兰的时光，只用专心学习，不用管教学。她很怀念那些可以专心写论文的日子，那些可以和英语母语者交流的日子。她也想念在那里交到的朋友，怀念那种轻松的生活方式。真想回去呀。
“今天不大顺心？”王明戈抬头看到婷婷站在门边，同情地看着她，笑着说道。婷婷是自己的同事，也是朋友。
“是啊！而且这才周一呢！”明戈抱怨了一声，抓起包，和朋友走去吃饭，“你今早的课上得怎么样？”
“哦，你懂的，还那样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明戈很感恩电梯里空无一人。顶层的学生很快散得踪影全无，因为不想在食堂排队太久打午饭。
“我很确信自己的英语在退化。才回国一年，就已经忘记一些词怎么说了，而且有时在黑板上写单词，也会拼错。”
婷婷笑了：“我们所有人都会这样。我甚至都跟理查德聊过这件事，他说他有时也会忘记拼写——他还是英国人呢！我想这肯定跟黑板有关，黑板能神奇地擦除你的记忆。”
明戈终于展颜：“他真的这么说过？”
“当然了，别太担心，多读读英语新闻就好了。”
王明戈哈哈大笑，这次，是真心的笑容：“这么说，我感觉自己像你的学生。”
“读新闻真的很管用嘛！所以我们才会让学生读嘛。”
“说得对，你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。”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开了，二人走出电梯，暂时将这些教室留在了身后。